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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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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很多時候,沈羽鶴在想到周既往就覺得怪異。

那些零零散散的奇怪直覺,只改變頭像但沒改變號碼的微信,在看到他眼眸底下藏著的笑意時不斷放大,最終成為她精準的判斷。

其實也不是很難猜,從小到大她身邊奇怪的人太多了,偏執狂自虐狂各種神經病現在又加了一個精神分裂。

灑灑水啦。

沈羽鶴很灑脫地想。

他變成另外一個人的時候氣質改變得很明顯,整個人冷冽不少,倒是有幾分豪門掌權人的意思。

周既往興致勃勃地盯著她的眼睛,雙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濃厚欲、望:“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司錦瑟一陣風似的跑過來,她擠開周既往,挽住沈羽鶴的手臂:“羽鶴羽鶴,我們一起走吧,你收拾好了嗎?”

沈羽鶴:“還沒有,不過不用。”

司錦瑟嘿嘿嘿笑起來:“那我們先走吧,周哥,我先帶羽鶴走了哦。”

她拉著沈羽鶴,嘴裏還在說個不停:“羽鶴,你不知道你昨天賽馬的時候有多厲害,我真的崇拜死你了……你有沒有感覺到氣溫好像有點低,我怎麽覺得那麽冷呢?”

沈羽鶴用餘光瞥了眼周既往。

這人的薄唇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她和旁邊的司錦瑟,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簡直能冰死人。

她懶散地開口:“可能降溫了吧。”

……

今天的比賽也不是專業比賽,不過聽節目組的人說往年都是專業的選手來報名,而且集會日的賽事傳承了接近百年,外來的游客參與之前還會進行簡單的測驗,保證安全。

沈羽鶴選了一把弓,在封閉做熱身用的體育館溜了幾圈,隨手射了幾箭,雖然速度慢了點,但都在靶子上。

有不少參加比賽的人都把目光落到這邊來,總導演見狀,又去和主辦方協商加了幾架無人機。

周既往和餘下的幾個人坐在觀賽席最好的位置,馮青和郭睿恒正在聽司錦瑟誇張地講昨天沈羽鶴的戰績,景辰在一旁沒什麽人在意,臉色有點發白。

周既往沒什麽話和他們說,翹著二郎腿,一張帥氣的臉格外淡漠,自動與世隔絕。

這種狀態下的周既往高貴又疏離,景辰有心和他說話都被他冷漠的氣質嚇退,其餘人更是十分有眼色地遠離。

坐在這兒的大多都有點門路,都聽說了周既往最近在和新藍解約,以新藍在業界出了名的能壓榨員工,即將解約還能上這個節目,說明他背後肯定找到了人。

是誰他們並非都知道,但得罪不起是肯定的。

沒有人願意自找麻煩。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沈羽鶴出場,此時天光大亮,作為今天比賽的重頭戲,當解說宣布移動靶騎射開始的時候,全場的觀眾開始沸騰,連周既往都微微地挺直身子,追尋著那一抹紅色的人影。

在克蔔勒草原,射箭是勇士的活動,能夠馳騁於馬背射中獵物,是人們眼中英雄的存在。

沈羽鶴今天的衣服相比於昨天,更加輕便了些,編好的長發束起,額頭上多了幾點珠玉作為裝飾,像極了古代馬背上出生的公主。

驕傲、恣意、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令人羨慕的自由和灑脫。

周既往隔著荒蕪的草地,目光緊緊跟隨著白衣紅裙的姑娘。

移動靶是所有賽事中最難的一項,很久之前,克蔔勒人游走天地,一張長弓睥睨萬物,傳說克蔔勒的勇士可以在百步之外擊落目標。

今天與沈羽鶴比賽的,是克蔔勒幾屆的勇士,其中不乏奧運會的冠軍選手,他們都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相比之下,沈羽鶴一個外來戶就顯得格格不入。

她不熟悉這裏的天空,不認得這裏的馬,手中的弓箭是隨意挑選的,一切都顯得很隨意。

她看上去就很弱小,勇士們甚至連挑釁的話語都不願說,他們害怕傷害到這位來自遠方的客人。

能騎在馬背,與他們一戰,已經很有勇氣的姑娘了,他們也為她的勇氣感到敬佩。

直到——

銳利的哨聲吹響,凜冽的風吹過每一個人的耳畔,掀起四面獵旗呼嘯,她目光陡然變得銳利,打馬呼嘯而來。

沈羽鶴只能聽見風聲與心跳。

追著移動的獵靶,她好似又看到多年以前,那位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帶著她在草原飛翔,手把手地教她拉開弓箭。

可惜時光荏苒,她已經太久沒有見過他了。

不過沒有關系,他教給她的東西早就融入血脈,即便封存多時,也絕不敢忘。

周既往見她壓低身位,從身後拿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少女雙目微瞇,出手果斷,幾秒鐘後箭尖沒入靶心,引得現場尖叫連連。

周既往目不轉睛地盯著她,自然沒有錯過她一閃而過,撇起來的嘴角。

這是她在覺得無聊。

周既往淡淡一笑,的確,這種比賽對一般人來說是很難,可對於經過常年訓練的人卻不是什麽難事,更何況是有天賦的人。

他控制身體的時候,也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這場比賽沒什麽好看的,她會贏下來,周既往本以為這就是一場對於她來說很普通的比賽,卻忽然發現沈羽鶴悄悄勾起唇角。

小狐貍的眼睛裏帶著興奮的狡黠。

她極少露出這種表情,看樣子像是馬上就要去做壞事,周既往心下覺得有趣,也跟著她笑了一下。

賽場上,有人游刃有餘,有人膽戰心驚。

哈格爾去看沈羽鶴的眼睛已經從一開始欽佩她的勇氣到完全折服,要知道,哪怕在克蔔勒也,也只有多年前一位天賦異稟的外來客能夠在千米之外,輕而易舉地射中移動的靶心,那段時間隔得太久,年輕的人們都以為那是美好的傳說。

直到今天,他望著滿臉笑容的少女,感覺一顆心臟都要跳出胸腔。

他原以為能夠次次射中靶心已經是極限了,可接下來他才知道,原來傳說也可以是真的。

沈羽鶴搭箭在弦,又一次射中後輕飄飄地笑起來,日光當空,她策馬來到距離靶子最遠的方向,此地距離最遠的靶已超過百步。

她伸手從後背摸出了三支箭,引得世界驚呼。

她要幹什麽?

所有人的目光凝在她身上。

周既往站起身,他也學過騎射,只不過他為的是特殊時候要別人的命,這東西對於他來說只是練習,除此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他隱約知道沈羽鶴這樣做是想要幹什麽,同一時間他也聽見導演嗓子都喊劈叉的聲音。

“快!快點,一個鏡頭也不能落下!啊啊啊啊啊快點啊!!!”

司錦瑟也站起來,她不知道從哪裏弄了個紅色的旗子,在瘋狂為沈羽鶴搖旗吶喊。

於是萬眾矚目之下,一箭破空。

緊跟著第二支、第三支緊追其後。

作為“他”的時候,周既往曾經研讀過許多劇本,也演過百步穿楊。

可電視劇不是生活,許多能通過鏡頭切換才會上演的劇情,此刻正在她身上上演。

那是最遠的靶心,她毫不猶豫,氣定神閑,箭矢破開長風,在空氣中破勢而來,直中紅心,這令人激動血液都燃燒的場景在沈羽鶴的眼裏並沒有什麽,因為——

她的第二支箭緊緊跟隨著第一支,在第一支箭落下之後,殺開箭尾,再中紅心。

場館的最頂端是無比清晰的電子屏幕,精準地記錄下著振奮人心的一幕,解說員的聲音瘋狂地響徹在克蔔勒集會賽場的每一個角落,恨不得掀起房頂,告知於世界。

而後第三箭,再度破開箭尾,箭靶應聲折落,揚起塵土一片。

現場的觀眾幾乎要瘋了,輸給外來人他們並不難過,他們仰慕強者。

周既往面無表情,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出賣了他的心情。

他望著那邊將弓拋起的姑娘,她緩慢地騎著小馬駒迎接所有人的歡呼,她天生就是眾人的中心,他甚至看到幾個年輕的克蔔勒小夥在拋花給她。

日光給她的身體周圍鍍了一層淡淡的光暈,她如冬日盛開的淩霄花,火紅又張揚。

怎麽會有,這樣的姑娘。

她的一舉一動都牽人心魄,凡是遇見她的人,應當都會為她心動。

周既往感覺自己體內好像註入了靈泉水一樣,那些枯寂的腐朽的沈冗忽然一掃而空,有無限生機從蓬勃的心跳間發芽,連一貫冷凝的血液都變得灼熱滾燙。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見她足足晃了三圈才肯回來,他悄無聲息地躲過所有人的視線潛入沈羽鶴的換裝室。

周既往自己都沒想到,他從小接受精英教育,苦學各種保命與潛入的方法,有一天會只為了見到一個女人。

他隱匿在陰暗的角落,聽著她與恭喜她的人一一道謝,心裏冒出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痛。

他不是那個對自己情緒一無所知的蠢貨,他很清楚地知道這種痛苦全部都來源於嫉妒。

周既往舔了舔唇,如果沈羽鶴也能這樣對他的話,說不定他會好一點。

可他註定要失望。

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沈羽鶴的臉從夏日晴空落入冬夜,她沒什麽表情地拉開簾子,沒有一點意外地看見周既往。

沈默於風中吹過,幾分鐘後,她嗤地笑起來。

“所以說我不喜歡這個你呢。”

等了半天也沒聽到誇誇的沈羽鶴毫不在乎眼前這位周既往陰暗的內心,只是平靜地略帶嫌棄地開口。

“你能不能把那個周既往叫出來啊。”

只顧自己開心的大小姐根本就沒有看到周既往越發難看的臉色,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會在意,見周既往一動不動,她皺起眉,毫不知情地插了周既往一刀。

“他不在就算了,我不想看到你,這樣吧,從今天開始,他在了再來找我,你就不用來了。”

陽光照不到周既往的身上,他周身的冷氣幾近凝結。

心口的酸麻越發強烈,他渾身都充斥著不甘的躁動,眼底藏滿晦暗。

“你只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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